第三章 喂食

小时金銮殿的云苍笑起来憨得很,而今云苍笑起来仍旧是憨,却又隐隐绰绰的蒙上一层青涩。

贺宵立在原地没动,云苍问他,「怎的不过来?」

贺宵上去替他掖了掖被角,面色却是冷的,沉进冰湖里的那种冷,云苍晓得他是生气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扯了扯贺宵的衣袖。

屋子里的红烛摇啊摇的,云苍扯著贺宵衣袖的那只手也跟着晃啊晃,贺宵不看他,云苍就继续摇,贺宵再没反应,他就装伤口疼。

果然,贺宵终于看了他一眼,却很是冷漠的斥责道:「皇上真是又蠢又笨。」

云苍笑,真真切切的在笑,「你敢骂朕,朕可是要撤你职的。」

「微臣保护不周,皇上若要撤便撤了吧。」

云苍嘴角的溪流仿佛倏然静止,像极了那年在金銮殿上贺宵不理他时他落寞转身的样子,小小一团像个粽子。

贺宵叹了口气,声音放柔了些许,「皇上,全天下只可以别人挡在你身前,但你绝不可以挡在别人的身前。」

「可你不是别人。」

贺宵一时哑口,云苍那双眼睛委实是真诚的过分了,他即便想狠狠的骂他斥责他,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开口。

云苍撑着床沿试图坐起身,贺宵上前扶住他。

「恐怕这几日皇上暂时回不了宫中,待皇上好些了,我们再启程。」

「一直在这儿该多好。」

贺宵碰上他些许满足些许遗憾的双目,头一次产生了回避的念头。如今日这般的凶险之事已不是头一遭更不是最后一回。

从他渐渐在云苍身边站稳的那天起,杀人的剑毒死人的药从不曾少过,但他都能安然无恙的扛了过来。彼时,贺宵见过云苍最天真直率的一面,他就知道他这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他,他想保护他的那份直率。

而今,怎么就到云苍替他挡箭的地步了?

贺宵背对着云苍,目光沉沉的落在那忽明忽暗的灯火上。他是丞相,云苍搬回政权力排众议第一道诏书钦定的丞相,倘若云苍注定是金丝笼里的那只金丝雀,那他也要将他保护成最好的那只。

——

冯婉失眠好些日子了,承禧宫也焚了好几日的安神香。她总能梦到先帝,他同活着时没两样,眉宇间仍旧是抹不掉的英俊。

他在梦里一遍遍唤著「阿槿」,每当听到这两个字,她就会从梦中惊醒,今夜又是如此。

「娘娘,您又做噩梦了。」

李公公点了盏灯举到床边放置矮几上,著了件狐裘在她肩头。

「小李子,你跟着哀家多少年了。」

多少年了?李全真的有想过,从冯婉刚入宫时他便跟着她了,如今太后业已六十有余,算来也有四十几个年头了。

「回娘娘,奴才跟着娘娘时,娘娘十五,现如今已有整整四十五个年头了。」

「都这么久了,真快啊,先帝走了也有十来年了。」她的语气中颇有感慨。

殿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小声呼喊,喊的是李公公,冯婉抬手示意李全出去看看,不多时李全回来,手里多了个圆鼓鼓的布袋,手臂微微颤抖。

冯婉隐约有所察觉那里头装的是什么,但她不动声色。

缓缓从榻上下来,李全掀开布帛,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露了出来,一个是黑衣人,另一个正是李思安。冯婉眼目中一记心悸快速闪过,但到底是太后,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,还不至于给两颗人头吓了去。

「好生埋了吧,家人那边多给些补偿。还有……警告下去,往后再有人敢擅作主张,不论是谁,哀家一律饶不了他。」

——

外头的雪堆了厚厚一层,晨时推开窗,满院都是白茫茫。屋子内炭火旺盛,熏香缭绕,云苍从迷糊中醒来,入目就是窗头矗立的那袭月白冬氅。

「贺宵。」

贺宵转过身,背对着满目冷白,含笑看他,是了,贺宵笑时冰山都要融化了。

「朕有些饿了,你可有吩咐做饭了?」

贺宵又转身掩上窗,亦步亦趋朝桌子走去,捧了个碗过去,「这些日子皇上就别吃油腻的东西了,喝粥吧。」

云苍不动,往旁边挪了挪,示意贺宵坐下来,后者稍有迟疑,「皇上把粥喝了吧。」

云苍似笑非笑,「朕受伤了,贺爱卿喂朕喝吧。」

贺宵盯了他少顷,他看他挪来挪去跟好了一样,怎么喝个粥又不会了?

「我看皇上倒是没什么大碍了。」但手上还是剜了勺送过去,云苍张口就含了进去,面上满是得意。

贺宵顺势坐在床头,一口一口喂孩子似的喂著粥。

窗户似乎没关紧,外头的冷风一吹窗户晃了晃就嘎嘎的开了,云苍似乎被风吹了个哆嗦,下意识的往贺宵那边挤了挤。

贺宵喂完云苍最后一口粥,将碗放到一旁,拉起冬氅反手披在云苍身上,又起身去把窗户关实了些,炉子里的火苗腾腾窜了老高,映红了云苍的脸。

外头,寒竹想敲门,却又生怕打扰了皇上和大人,原地转了个圈想走又顿住。再转身试图敲门又下不去手,还是回去吧,等大人出来再说?

一转身没留意一张脸凑了过来,寒竹措不及防被吓得脚下一个趔趄,胳膊肘撞到了房门,门嘎吱开了一条缝。

寒竹恼怒去看来人,竟是皇上身边的侍卫统领宋滓。

「寒护卫,你在皇上门口看什么呢?」

寒竹还没得及反质问他怎么跟鬼一样走路没声时,里头传来贺宵的声音,「你们两个进来。」

寒竹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,狠狠瞪了眼宋滓,拿胳膊示意,意思不言而喻,你给我等著。

二人双双进去,贺宵正给云苍拉上被褥,闻声头也不回的嘱咐,「门关好。」

寒竹很是会意的关了个实实诚诚,屋子里头昏黄昏黄的,贺宵坐在云苍的床头,床上是衣衫不整只披了件冬氅的受伤皇上,寒竹不敢抬眼去看。

宋滓却浑然没有寒竹的机灵,见过皇上大人以后就直不愣登的盯着,倒是真挚,一副皇上有事请吩咐,大人有事请指示的模样。

寒竹扯了扯了他的袖子,后者看了前者一眼,始终不得要领。

贺宵索性问:「有事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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